不被理解的Urban青年:继续跳 只要还有一个坚持的理由


《橡胶,还是玫瑰花?》

余衍林(Franklin Yu) - 国际编舞师、《这就是街舞2》亚军

余衍林(Franklin Yu) - 国际编舞师、《这就是街舞2》亚军

大概两年前,临近大学毕业的余衍林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:是否自此以街舞为生?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他,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放下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(简称 UCLA),一所经常出现在世界大学排名前 20 位的名校。在那里,余衍林学习了四年的材料工程专业,如无意外,毕业后他应该继续读研,然后找一份与橡胶、金属等材料为伍的工作。这条按部就班的道路也更符合家人的预期。

当然,“如无意外”的故事走向往往是发生了意外。这个夏天,余衍林站在了《这就是街舞 2》总决赛的舞台上,历经 20 轮斗舞后,获得亚军。人们惊讶地发现,原来 Urban(一种新兴的街舞形式)舞者不是只会编舞,也可以进行 Battle(斗舞)。

命运的岔路口最早出现在 2011 年。那时余衍林正在美国加州上高中,偶然间看到了一个街舞兴趣班,高中生小余一下被吸引,“觉得那些动作特别帅,我也想试试。”街舞向十六七岁的少年展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:音乐一响,唰唰唰,身体随之舞动,干净利落。在小余的想象中,那些动作换到自己身上,也理应是一幅帅气十足的画面,只不过现实稍微有些骨感,最初身体尝试律动的状态不太想,“特别僵硬,整个人傻傻的。”

每周五的午饭时间,街舞兴趣班的小伙们习惯聚到一个教室,音乐响起,想跳舞的人可以随时站到教室中央。腼腆的余衍林第一次站出来是被同学逼的,跳完就哭了,“觉得自己跳得特别烂,的确特别烂。”

他把自己归为没有天赋的那一类。好在少年也并不迷信天赋,更相信一个朴素的道理 :练习,反复练习,通过练习至少可以达到学校里前辈们的水平。生活不像武侠小说,主人公打通任督二脉,突然变得武艺超群。对于余衍林来说,那是一个缓慢的积累过程,没有跌宕起伏:第二次午饭时间比第一次跳得好了一些 , 说他跳得不好的人逐渐变少 ;2014 年获得美国 Bridge 街舞大赛的冠军,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各种街舞奖项 ;被邀请为鹿晗、易烊千玺、罗志祥等明星编舞,成为街舞圈内年轻一辈的“大神级”人物 ;直到站到《这就是街舞 2》的舞台上成功“出圈”,被更多人认识。

在那个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的过程中,2012 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转折点。某一天,学习 Popping(震感舞)的余衍林发现 Kinjaz 舞团的创始人之一安东尼(Anthonylee)推出了一个街舞视频,把 Popping元素和编舞相结合,“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这样,从那以后编舞的方式都变了。”那时 Urban 还只是一个新兴的概念,没有名字。余衍林发现,这种可以把多个舞种相结合的形式似乎更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受。

余衍林

余衍林

2017 年,余衍林大学毕业,面临两难抉择 :街舞止步于爱好还是走上一条职业化道路。他喜欢跳舞,但如果以此为生,是另外一件事情,他有很多担心 :跳得够不够好?如果太懒怎么办?四年的大学专业是不是就这么白学了?最重要的是,如果把它当作工作,开始考虑赚多少钱、编几支作品可以活下去,会不会就此失去对街舞最初的热情?

当然,后来感情战胜了理性,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。

两年的时间里,这个问题还会时不时地出现,生活在继续,余衍林还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:如果当初选择埋首在工程材料的制作当中,这个夏天,就会少了一个嘴里叼着一支玫瑰花,随着方大同的《春风吹》舞动得像一阵风的青年。

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有点孤独》

彭振堃 - 编舞师 - 《这就是街舞2》参赛选手

彭振堃 - 编舞师 - 《这就是街舞2》参赛选手

2013 年,在四川成都的春熙路上,有一家十几层的写字楼,已经有些陈旧,大大小小的公司有序地经营着或普通或奇怪的业务。其中一家很不起眼,一进门是张不算大的办公桌,承担着前台以及员工饭桌的功能。穿过一个窄小的过道,能看到一间教室,那就是彭振堃最初教街舞的地方。那时他 18 岁,对于要不要以街舞为职业,没有出现过太多的犹豫不决。

一切是从眼泪开始的,一个青春期男孩感性的泪水。2012年某一天,乐山男孩彭振堃偶然间看到了顶级编舞师 Brain Puspose 的一段舞蹈视频,第一次看编舞,听不太懂英语,也不知道对方在跳什么,但视频播放完后,彭振堃突然就哭了,“一种隔着屏幕直接穿透你的眼睛,进入你心里的情绪。”被震撼的男孩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​:做 Brain Puspose 那样的人,用舞蹈或者艺术的方式释放传递情绪。

在经历了一段混杂了自学、模仿、拼凑的摸索时间后,彭振堃把自己编的第一支舞发到了网上,战战兢兢充满怀疑,没想到被一个街舞工作室看上,直接邀请他到成都教课乐山男孩怀揣着“看世界丰富人生”的梦想,离开家乡,闯入成都,第一次独立承担起自己的生活 :一个月工资不到2000 块钱,只好每天吃泡面,找不到热水就干吃,持续一个星期。

大概是以往在家里没受过什么苦,刚成年的彭振堃不觉得艰辛反倒挺享受,“至少自己在养活自己,觉得有了这种经历人生更完整了。”

当时 Urban 刚刚在美国加州开始流行,国内对它没有什么概念,彭振堃是在成都第一个尝试教这种类型的老师,听起来挺威风,实际情况是 :来上课的人寥寥无几,那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也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学的是什么。很像彭振堃初学街舞时的场面 :在乐山试着上了一节爵士课,男生只有他一个,其他全是女孩,他以为能学到一些特别帅气的动作,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扭胯、下腰,男孩恍恍惚惚地上完了课,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那是街舞文化还不够普及的时期,尤其在北上广以外的地区,一切都在摸索中进行。

后来情况逐渐好转。彭振堃换工作到舞邦(致力于 Urbandance 推广的舞蹈品牌),生活主要由编舞和教课组成。上课的人数明显在增加,多的时候一节大课能来二三百人,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了解学习 Urban。在彭振堃的手机备忘录里,记录了 148 支自己编过的舞蹈,每一支记录下的都是他当时的情绪和心情,“我觉得舞蹈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,需要你去赋予它意义,如果你没有任何自己的情感、思想,或者生活经历,那你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一个空壳。这也是我喜欢 Urban 的原因,它没有规则,有无限的创造性,它不是一种舞种,也不是一种风格,而是一种表达感情的形式。”

其实乐山男孩在看到 Brain Puspose 的舞蹈前,人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半途而废 :他学过游泳,后来不感兴趣了;学过射击,被四川省队看中,结果又嫌累。

街舞是彭振堃唯一一件坚持下来的事。

《我已找到它》

何展成(JAWN HA) - 国际编舞师、国际街舞团队 Kinjaz 成员

何展成(JAWN HA) - 国际编舞师、国际街舞团队 Kinjaz 成员

2009 年,《全美街舞达人》 在美国首播,何展成始终记得那个画面。对何展成来说,那代表他喜欢的街舞终于开始被主流媒体关注、接受。“被接受”似乎是长久以来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渴望。

何展成出生在美国加州一个氛围自由的家庭中,当有人问21 岁的何展成想不想做街舞老师时,他的爸爸告诉他,“这个机会在你人生中仅此一次,你一定要抓住它。”那一年是 2010 年,即使在街舞文化的发源地美国,与街舞相关的工作也逃不开艰苦的条件以及不被尊重的屈辱感。

那时何展成需要跟着主办方穿梭于美国的各大城市,没有人重视他们的工作条件,教学前一晚,往往只能夜宿大巴,“好像没有人把它真正当作一种职业,不觉得我们需要调整好身体,第二天才能好好教课。” 何展成和同伴们成为了最早意识到问题的人,他们开始设定标准,为争取到合理的权益不断努力,“当时希望一步一步让人们知道,如果你想要好的表演,想要我们高质量地工作,就需要照顾好我们。现在年轻一代的街舞老师条件变得好多了,他们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,不知道我们怎么才争取来现在的条件。”

2012 年前后,一种新的街舞形式在加州开始出现,“混合了两种以上的街舞舞种,搭配偏流行的歌曲。刚开始接触时,它没有名字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叫它,因为它太独特了。”大约三四年前,包括何展成在内的最早一批接触这种形式的人聚在一起,决定给它取个名字,最终定了 Urban。

何展成喜欢 Urban 的自由无规则,“自由选择,自由动作。不会有人告诉你只能跟着音乐这么跳,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音乐,跳任何你喜欢的动作。你的街舞基础越好,你跳出来就越好看。”

或许是因为自己是这种形式的开创者之一,何展成对于Urban 总有种责任感,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推广它,消除误解,“中国和美国的街舞圈有很多人不接受这种形式,源于大家的误解,Urban 是街舞基础动作的累加,所以你必须有街舞基础。不同种类的街舞我跳了十年,把所有的这些融合在一起我才能跳出好看的 Urban。”

对于成为一名怎样的舞者,何展成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望,“我只想在这个过程中,找到我自己,成为我自己。希望每个人都能成为他自己,喜欢这件事,觉得这件事很酷,那就去做。”那和美国加州的座右铭隐隐吻合——“我已找到它” (I have found it)。

 Urban(1)
责任编辑:Coldboi
文章来源:云端杂志
数据统计中!
{{arc.userid}}
{{arcf.userid}} {{arcfIndex + 1}}

{{arcf.msg}}

{{arc.msg}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