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vo 玩涂鸦 涂鸦手是怎么想的?


中国经济还在持续发展,不管是集体还是个体,饱暖之后富足之中的我们都开始了塑造自我的过程。从最早的代工制造到如今自我品牌的建立,本土品牌开始融合着自身的基因慢慢发酵。在这个过程中,商业行为主导性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。

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品牌,无处可逃,甚至可以说这样一个现代社会里,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是由各种各样的 logo 构成的。显然,我们并不排斥品牌,我们在意的是品牌是否为我们的生活带来创新,以及它们随着各种文化介入我们生活的方式。

大多中国品牌在度过了野蛮生长的第一阶段之后,望着前方的路,都面临着一个 “自画像” 的问题: “我” 到底要长成什么样?毕竟,千篇一律的空洞明星脸可以帮他们在短时间内吸引到一些大众眼球,但之后对品牌的长久价值建立并无太大帮助。要走得更远,需要的还是创造力和品牌文化沉淀。但面对同样也还在发展形成过程中的本土文化和年轻受众,品牌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文化身份,很多时候他们也不知道。不过有了钱,在这个迷茫的阶段可以做各种尝试,继而,品牌出现在更多样的小众场景中,更多地被新兴文化所影响。

vivo 是本土品牌中成长较快的一个,无论你对它最初的印象如何,都不难看到这个品牌近两年的变化。从之前的音乐手机到现在的多样产品线,年轻人一直是他们的目标群体,围绕年轻人兴趣点的营销自然也成了他们的重点,从综艺节目、世界杯,到说唱、篮球、街舞,vivo 是卯足了劲儿将巨量的人民币投进市场推广。今年全新推出的 vivo LOGO PHONE 把目标转向了 hip-hop 文化中另一个不可缺少的元素 —— 涂鸦。他们找到了几位国内知名的涂鸦师,以 vivo LOGO PHONE 为灵感,结合街头元素进行创作。

小众文化在大众视野的露出,品牌起到了作用。但对于垂直领域的受众,毋庸置疑,品牌还需要更多真情实感,能真正下沉到文化当中成为他们的一分子。对于创作者,他们怎样看待商业合作,商业的介入对他们来说究竟有什么影响?我们找到了这次跟 vivo LOGO PHONE 合作的这几位涂鸦师,听了听他们的想法。

Gavin,AST,西安

AST 并不是 Gavin 参与的第一支团队,十年前,当 writer 们只能用味道强烈的工业喷漆时,Gavin 不得不为自己的健康考虑,结果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 “cancer” 这个词 —— 如果把癌症想象成顽强、无法被消灭的病毒,这个状态对于人生来说又好像挺棒的。再加上身为巨蟹座的私心,Gavin 直接通知当年的另一个队友:团队就叫 cancer 了。

可惜,cancer 还是被消灭了。当面对毕业的不同选择和现实的困难时,Gavin 无法割舍涂鸦,对未来的计划就得有更加清晰的想法。

VICE:什么时候成立的 AST?

Gavin:大学参加了一个涂鸦活动,被当时西安的两个团队看上,但我也不想放弃自己的 “cancer”,结果对方说我可以同时加两个队,为了学到更多的东西,我就加入了 GNS。前辈们带我去做了很多街头的东西,让我个人也得到了一些提升。

那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涂鸦可以用来赚钱,直到搬了新校区,认识了一个专门做商业的人,才意识到自己前期投入这么多钱的东西居然还能挣钱 —— 这非常好。慢慢的,我从商业涂鸦里尝到了一些甜头,甚至开始做一些墙绘的活儿。这是段黑历史,但是我得承认自己的家庭条件真的是不行,那个时候向家里要钱还得看脸色,自己挣的钱自己花比较安心一点。

2011年,我找了一份不太满意的工作,月薪是2750块。可是当时我做涂鸦一个单子就有三四千块钱,为什么还要朝九晚五上班?就开始在网络上宣传自己做商业,赚了不少钱,还有大把的时间干自己的事情,每天睡到自然醒,但其实是很颓废的状态。

后来觉得这种状态已经有些病态了,就找回了之前的朋友和队友,四个人组建了 AST。

AST 还是做商业?

对。涂鸦团队想生存必须要做商业,做自己的东西可以,那一开始就是穷穷穷。到后面,你的这一套系统、有特色的东西被商业所认可,才能开始挣钱,才会有钱接着往下做。像我们这种二线城市,很多甲方在一开始是不会认可你的风格,如果要维系我们自己的能力,首先我们必须开始迎合大众去做商业,有喷漆的代理这些东西才能撑起来。

当时你还在做自己的东西吗?怎么平衡商业跟自己的作品?

一开始做涂鸦的时候会有一段非常有冲劲的时间,不停画稿,酣畅淋漓的感觉。可是商业做得越来越多,不断强加一些东西,白天做商业晚上画商业稿,曾经几度迷失掉了。

但我们除了做商业以外,还做展览和涂鸦活动,在西安本地推广涂鸦文化。你想去主导客户,客户必须首先得认可这个非主流性的艺术门类才可以。我们做自己的事情时是真的全情投入去画,在做商业的时候,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去主导你的状态,但是也不排除天使一般的甲方。

在你做涂鸦的这十年里,你觉得大众对涂鸦的理解有没有发生变化?

大众的认知度越来越好,对新鲜的潮流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,起码在西安这个地方,从商业单子的品质就可以大概定义出来。其实涂鸦的宽容度没有那么高,从大众的角度来说,炸街会影响市容,给清洁工带来额外的工作负荷,就会让市民更加不理解涂鸦。所以我们只从艺术的角度去宣扬涂鸦,希望它能走到艺术门类里面,走进人的生活中。只有占据了大众基础,才能真正地被更多人接受。

作品会加入很多西安特色吗?

对,我们求生欲比较强,做跟西安本土相联系的东西会好一点。我一直坚持做一些跟西安本土元素和文化相关的东西,比如兵马俑,这样西安市民就能看懂,能理解。西安是座文化古都,现在团队基本上做中国风的东西会多一些,这是我们目前坚持的风格。

会不会有人会说你们做商业做太多了,对你们有意见。

当然会,我们就是被冠以 “西安商业狗” 的头衔,西安基本上80%的商业都是被我们团队吞掉了。但是这么大一个团队需要钱,活动也需要钱,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去维系。“商业狗”,我觉得可以这么说,无所谓,人都得吃饭,这是很简单的问题。永远会有人说你商业,你涂成什么样都会有人 diss 的,哪怕你专注于 underground 也会有人diss,还不如有钱。

vivo 找到你的时候你什么反应?

当时我接到这个单子,我觉得 vivo 虽然是一个手机品牌,但是还挺敢赌的,比如上一届《中国有嘻哈》这种节目的成功,让他们持续去投这些年轻人的文化,前瞻性还是很高的。我觉得街头文化需要商业的注入,商业的注入本身其实是比较真实的东西,当然是可以被理解被接受的。

被商业注入之后这些街头文化还是街头文化吗?

我觉得它的本质没有变化。而且要想做出点儿名堂必须得先搞商业,只有达到一定的知名度才可以像明星一样去主导客户,改变大众的看法。我告诉你什么是涂鸦,我告诉你什么是说唱,在底端就没有任何能力和话语权。

这次主题是你自己选定的吗?

我说我就要说唱这个主题,因为平时一直很喜欢听说唱,身边的 rapper 朋友也很多。

最喜欢的 rapper 是谁?

这个人,你可能没有办法写进去。

MAX,OGS,银川

圈内人评价 Max 是 “银川的街头领袖”,涂鸦、机车、街舞、办音乐节……只要是燥的东西,他都愿意尝试。

前不久,Max 还出现在了 VICE 的纪录片《陌路同途》中,只不过是以荒漠骑士的身份。片中他和 C-Block 成员刘聪涂鸦的场景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,但 “马老师” 极具代表性的 “马头” 涂鸦还是抓人眼球。

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漂泊大雨,一行人被困在原地。完成收尾的最后一笔时,Max 没看镜头,“苦中作乐呗!” 带着一种来自荒漠的洒脱。

VICE :你肯定算是银川的 OG 了,马老师。

Max:主要是也没其他人了...... 其实整个西北发展的都不太好,很奇怪,像甘肃、内蒙、青海据我所知都没什么玩涂鸦的了,新疆可能会好一点。我还有一个团队叫 BT,烽火台的意思,就是想把西北几个省连接在一起,像烽火台一样,形成一个交流的氛围。

那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?

画画是从小就喜欢,也是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兴趣。我的老家在银川附近,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玩,也不知道自己玩这个东西对不对,接收到的信息和资源也有限,后来到银川上大学,有一个本地街头组织,包括四大元素,还有滑板、B-box 这些。银川那时候还挺好的,差不多有十来个玩涂鸦的,到现在没有这么多了,好多都是在外地上学,然后假期回来把各个地区的涂鸦风格或者说是状态带入到银川,再聚集到一起。

但是后来陆续有人毕业、工作,或者成家,他就会慢慢消失在涂鸦圈子里,然后就经历了好几年的断层期。后来我尝试过用一些社交平台建群,把涂鸦爱好者拉进来,给他们普及一些涂鸦的知识。可是这批孩子又开始面临毕业,对这爱好就没有那么当回事了。我觉得不管摇滚还是 hip-hop 都有这个问题,年轻人玩的东西太多了,接受这些信息,甚至买工具都太便利了,就不会把这个东西特别当回事。

我很希望有一天走在银川街上能看到陌生的 tag,哪怕是破坏性不成型的涂鸦,也会觉得特别兴奋,因为我虽然不认识他们,但我知道不是自己一个人。

你在什么时候意识到,涂鸦可以赚钱了?

其实在2012年之前,整个中国涂鸦圈有这样一种感觉,你要是用涂鸦来赚钱,做商业涂鸦,你就不 real 了,就会觉得丢人,画商业作品也不好意思发出去。那时候觉得做的最好的可能也就是北京的观音,人数多,作品质量高,把商业化和文化平衡得很好,很羡慕。

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接商业的活?

从身边的朋友开始,一来二去就有越来越多人找我。后来也会和商业体和品牌合作,当然也会拒掉很多商业,因为始终觉得要把文化性和商业性权衡好,而沟通和理解是前提。

有那种提出特别奇怪要求的甲方吗?

很多。我喜欢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面的合作,这也是涂鸦和商业结合最好的状况,比如对方信任你,认可你,也尊重涂鸦文化。他尊重你的同时你也要尊重他,他会有一些他的商业诉求,你把这个商业的点结合在里边,就可以做得很好。

你要说街头涂鸦的本源,就是在公共环境里边反商业的存在,但这个文化变成艺术形式之后,跟商业的融合也是无可避免的,所以说要想把这事做好,走向商业化是必然的趋势,尤其是在中国。

开始做商业活动之后,有没有听到圈内人对你的一些评价?

一开始大家比较反感,或者说是有点排斥商业,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做得越来越好。艺术家也要吃饭,用自己热爱的东西养活自己并不丢人。有了这样的一个观念转变之后,我觉得也没有什么,而且这可能也是涂鸦在中国进程的必然趋势,逐渐走向商业化。但是也会有自己独立的意义,走上街头的意义。

办过涂鸦的活动吗?

办过几次,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内蒙的腾格里沙漠里边办过一个,是被大家称为 “中国最灾难的一次涂鸦活动”。那次腾格里沙漠刮起八年一遇的沙尘暴,我们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,本来计划画三天,结果第二天沙尘暴就来了,花钱搭的墙面架子全都被吹坏了,有的作品还来不及拍照。晚上又下暴雨,第二天起来账篷都积水了。墙面碎了,大家把墙扶起来拍照,反正还挺惨的,也挺危险的,好在大家都没什么事,虽然大家说是最灾难的涂鸦活动,但是我觉得每个参与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忘的经历。除了涂鸦以外有这样一个过命的交集,还挺有意思的。

老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再办,但是这种活动办一次就可以了。

平时除了涂鸦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爱好吗?就平时除开涂鸦这一部分的生活是什么样子?

因为涂鸦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,所以是很自然的状态。除了涂鸦以外有一些自己的小爱好,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,比如各种动物的头骨和一些老物件,战争时期或者是更早的民国时期还有近代的,还有就是收集兵人模型。

为什么会选择接 vivo 这个品牌的活儿?

接到这个单子以后,一方面作为创作者本身,可以更好地推广自己,另一方面觉得可以更好地推广涂鸦文化。vivo 他们赞助了很多节目和各种文化项目,对街舞和说唱都很支持,现在他们开始尝试和涂鸦的合作。

你选择了街舞这个主题,你自己跳街舞吗?

我喜欢跳扭扭舞,美国四五十年代的 —— 就是《低俗小说》里边的那个!其实我拿的第一个冠军就是银川扭扭舞大赛的冠军。街舞很喜欢,但是来不了,只能做一个爱好者。

如果因为商业品牌的助力获得更大的名气,你会用它来做什么?尤其是与涂鸦和这个圈子相关的事情。

可能面向的还是自己的家乡,因为宁夏、银川的涂鸦氛围确实不太好,我很想把它带动起来。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,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点,但一个大的品牌会更好地带动这个文化,可以让年轻人觉得,“接触一下试试”。有十个人这么想,最后有一个人真的去从事和热爱这个文化,这样就够了。

Vance,DNA Crew,上海

Vance 是个低调的写手,你甚至很难在大街上和一些公开的平台看到他的作品,因为涂鸦对于 Vance 来讲是一份 “私有物品”。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,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才是一个开心享受的过程,也是他理想的生活状态。

加入国际涂鸦团队 DNA,让 Vance 争强好胜的心态慢慢淡了下去。去不同的国家、认识不一样风格的 writer、接受全新的文化,是他所理解的涂鸦中的 peace。

VICE:你其实不太愿意公开自己的作品,大多时间都是自己在玩,那为什么又愿意接触商业涂鸦这一块呢?

Vance:起初也是从帮朋友舞房涂鸦开始,然后慢慢开始跟一些商家进行合作。但我有原则,不做商业涂鸦,一定要画自己的风格,如果能接受我就去,不接受就不做。

我觉得其实街头艺术跟街头艺术家有很大的关系,跟所在的大环境氛围或者观众的看法反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。如果你觉得你是喜欢做这样的事情,要去做这样的事情,你心里认可就 OK 了。别人觉得你是在做商业,但是有时候你是在享受自己。不用管别人怎么看。

有人觉得做商业会把一个玩街头艺术的人磨灭成挣钱的工具,你觉得呢?

这是比较尴尬的一个问题。比如说跳街舞的,你说他一直跳舞,他是很 hip-hop,很 underground 的。但是他如果开舞房了,想要以这个生活养活自己了,你就说他不 hip-hop 了?其实这个东西我觉得不能这么定义。有一些墙绘公司抄我们的东西,可能连我们的 tag 都写上上去了,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东西,我觉得这种人肯定不是玩街头艺术的,因为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但是如果有街头艺术家,为了生活去做商业的东西,我觉得他喜欢就可以了。

我们在电脑面前看别人作品,其实不评论的,只看最终的结果。他的作品有想象力,能震撼到我,他炸街多么疯狂,怎么怎么样,我会很欣赏他的东西。我觉得包容的心很重要。

而且涂鸦和街舞还不一样,商家不会让一个跳街舞的人跳肚皮舞对不对。但是涂鸦是视觉上的东西,别人有要求的。

从另一个角度来讲,如果因为有商业品牌的助力而让涂鸦被更多人接受,或者让大家了解接受这个文化的话,你会不会利用商业品牌来为涂鸦做什么事情,或者为这个圈子做一些事情?

我可能觉得现在还没有能力吧。如果对圈子做文化,我觉得有那种文化使者,他们去做吧。我们团队里面厉害的人比较多,他们时不时就出作品了,这时你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月都没有画东西了?你就会很不舒服。这种不舒服,并不是在于跟谁去比较,而是 “我必须得做什么” 的压力。

你只跟自己比吗?

对,就想画,就想跟以前的东西不一样,每一次有一点小的进步就会很开心。

我还是在想刚才的问题,将来如果能对圈子有帮助的话,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,但是还是前提是要提升自己,这样更有说服力嘛。

平时除了涂鸦你还干什么?

看动漫,然后就是打球,跟 hip-hop 有关系的都去做。hip-hop 是很看重 flow 的,涂鸦有 flow,说唱有 flow,这个文化的任何东西都有 flow,所以都是相通的。

所以你的灵感是从哪来的呢?

绝大部分是生活。我所有的稿头都是用 3D March 做,我会想好下一期我会做什么。上一个作品,我画了一个北极熊,主题是希望,因为之前看纪录片看到北极熊被杀,是很孤独的那种感觉,我想表现这个东西。但有人觉得是另一种意义,这个比较有趣。

就是如果别人曲解的你的意思你会在意吗?

不在意。

会有压力特别大的时期吗?

没有压力,我就是喜欢跟厉害的人去交流,宁愿被虐,这样才能进步。我记得在我瓶颈期的时候,我队友问我,你在意别人对你的认知吗?比如说我现在如果不做玻璃风格,会不会担心别人就不认识我了。其实我不需要别人 “认识”,你就做你自己开心做的事情就可以了,我不在意别人记不记得住我,所以我也不会一直做一样的东西。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想去突破这种风格,直到做到我觉得满意,我就可以去做其他风格,说到底,自己开心就可以嘛。

 
责任编辑:Coldboi
文章来源:VICE
数据统计中!
{{arc.userid}}
{{arcf.userid}} {{arcfIndex + 1}}

{{arcf.msg}}

{{arc.msg}}